第323章 惨重的代价-《第九回响》
第(1/3)页
声音先回来。
不是声音。是耳鸣。尖锐的、持续不断的嗡鸣,像一根烧红的钢针从太阳穴一侧刺入,又从另一侧穿出,在脑髓里搅动。在这嗡鸣的底层,是更加混沌、更加辽远的轰鸣余响,仿佛一场地震正在颅骨内缓缓平息。
然后是痛。
无处不在的痛。后背和肩膀像是被铁锤反复捶打过,传来骨裂般的钝痛;胸口发闷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间肌肉,带着铁锈味的腥甜冲上喉咙;头部更是像要炸开,灵魂深处那种被抽空的虚脱感和新添的、仿佛被无形之物啃噬的刺痛交织在一起,让他几乎想要呕吐。
陈维试图睁开眼,眼皮却沉重得如同焊死。
黑暗。粘稠的、带着焦糊味和尘埃颗粒的黑暗。
他花了很大的力气,才让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。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近在咫尺的、粗糙冰冷的岩石,上面布满了新鲜的刮擦痕迹和溅射状的焦黑污渍。他脸朝下趴着,身下是湿冷滑腻的、混合着碎石和金属渣的地面。
记忆的碎片如同挣脱束缚的疯兽,猛地冲回脑海。
苍白的光芒。仲裁者冰冷的宣判。巴顿决绝冲锋的背影。那拍击胸膛的闷响。燃烧本源时沉重炽热的波动。炸裂的“寂静之墙”。“投料口”喷涌的能量洪流。矮人最后回头那一眼。
然后是黑暗的维修井。湿滑的攀爬。自动防卫构造体。赫伯特恐惧又疯狂的脸。维克多教授被抛向空中的身影。刺目的能量脉冲。主管道炸裂的蓝白电弧。构造体自毁前那团恐怖的惨白色光芒。赫伯特最后嘶喊的“坐标”和“守墓人”。还有……吞噬一切的爆炸……
“呃……”陈维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**,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。
手臂刚用力,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,他闷哼一声,再次摔倒在地。左臂可能骨折了,或者至少是严重的扭伤。他咬着牙,用相对完好的右臂慢慢支撑,一点一点,将自己从冰冷的地面上翻过来,靠坐在一处相对稳固的岩石凸起上。
视野稍微开阔了一些。
他们还在那条宽阔的维护管道里,但景象已经截然不同。
爆炸的中心,就在他前方大约十几米处。那里现在是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,管道壁被撕裂,扭曲的金属残骸和烧融的岩石混合在一起,仍在冒着缕缕刺鼻的青烟。大坑周围的管道壁布满了放射状的焦黑裂痕和能量灼烧的痕迹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臭氧味、熔融金属的焦臭味,以及……一丝淡淡的、令人作呕的蛋白质烧焦的味道。
赫伯特……还有那台构造体……就在那爆炸的中心。
陈维感到胃部一阵剧烈的抽搐。
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,看向其他地方。
管道顶部那根炸裂的主能量管道,缺口处还在不时迸溅着零星的、不稳定的电火花,发出噼啪的轻响。但大部分狂暴的能量似乎已经随着爆炸宣泄了出去,或者被节点的应急系统切断了供给。昏黄的应急灯光在烟尘中忽明忽灭,提供着惨淡的照明。
他看到塔格了。
猎人仰面躺在距离爆炸中心稍远一些的地方,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,脸上、身上布满黑灰和血迹,双目紧闭,生死不知。他的短弓不见了,骨匕也不知所踪。
索恩……
陈维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
索恩半跪在塔格和爆炸中心之间的位置上,背对着陈维,低着头,赤裸的上身几乎被黑灰和干涸的血迹完全覆盖,冰蓝与亮紫的纹路黯淡到几乎看不见,只在皮肤下隐隐透出极其微弱的、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光晕。他一动不动,像一尊破损的石像。
“索恩……”陈维嘶哑地喊了一声,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。
索恩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然后,他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抬起头,转了过来。
他的脸也被黑灰和血迹糊住,只有那双异色的瞳孔,依旧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。他看到陈维醒来,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,然后又缓缓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怀中。
陈维这才看到,索恩怀里,还护着一个人。
是维克多教授!
教授双目紧闭,脸色灰败,脸上的契约符文彻底黯淡无光,嘴角、鼻孔、耳朵里都有干涸的血迹,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。他的长袍破损严重,上面有明显的灼烧和撕裂痕迹。但……他还活着!索恩在最后那毁灭性的爆炸中,竟然护住了从支架上坠落的教授!
陈维的心中涌起一股混杂着庆幸和更深刻悲痛的暖流。至少……教授还活着。
艾琳呢?
陈维立刻转头,看向自己之前躲藏的掩体方向。
那堆粗大的线缆束已经被爆炸的气浪掀翻,扭曲地散落在一边。艾琳躺在线缆束后方不远处的地上,身上盖着索恩的风衣(不知何时被盖上的),依旧昏迷,但看起来没有增添新的明显外伤。爆炸的冲击似乎被线缆束和管道结构抵消了大部分。
还好……艾琳也没事。
那么……巴顿……
陈维的心又是一沉。
他环顾四周,没有看到那个矮壮的身影。巴顿留在了“回响之间”,用自己的一切为他们打开了生路,此刻恐怕已经……
第(1/3)页